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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元禅寺

2014-09-05  [寺院旅游]

  清顺治11年,也即是清朝开国11年,秋风刮过龟山之麓的汉水边,鸭寒草衰,茅屋萧瑟。立国之初,民族矛盾尖锐,随处有刀光剑影,又有恨声不绝,且有饥荒逼人——此地荒丘蓬草间,常见白骨曝野,魂魄幽幽。

  一日,土路边踟蹰着两位浙江来游的和尚:一位法号白光,一位号称主峰。他俩见了这里,慈心不忍,相商要建一座灵骨塔,取名“普同”,为那些凄惶无主的游魂寻个归依。

  不久,一座砖石垒砌的普同塔出现于汉水之阳,塔下祭火隐隐,两位大师就在衰草地上,为一堆四处拣来的白骨做超度法会。芸芸众生闻而聚集,垂泪拜和尚;也有人出语龃龉,冤魂要祭祈,也还尚可,那些恶人盗贼,死便死了,岂可与好人同祭?两位大师好言开讲,祭魂魄为了让他们安宁,或归于极乐,或归于惩罚,各得其所,免得扰乱人世,岂不善哉?

  众人顿悟,再拜告道,诚如大师所示,某等愿共赞魂魄归元,以求极乐。

  两年后,集银百两,遂有钟磬交响的禅堂立起来了;又三年,有居士捐建大雄宝殿;又十三年,此处已殿堂林立,香火绕空。正名为“归元禅寺”,此寺震动湘、鄂、豫,成为大名鼎鼎中原一丛林

  如今,白光与主峰,当仁不让坐落在归元寺开山祖师位上。二位和尚怎有如此智谋,成此千秋大业?我看:它是源于普同塔,出自悲悯心。

  此后漫漫四百年:狼烟四起,杀声排空,边战频发,内患频生,时有安乐,时有和盛,起义不断,洋枪入侵,革命北伐,红旗渡江……不论世事怎样变,归元寺立于龟山之麓,常见香火如云,紫气迷蒙。

  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中叶,红卫兵浩浩荡荡举着红旗高呼“砸烂封资修”,进驻归元寺“干革命”!整个汉阳的眼睛都在浩叹:此寺休矣!

  不料,寺中一个任监院的老和尚竟敢笑眯眯地上前劝阻,说此寺乃是国宝,宜加保护。红卫兵们闻言,嘲之笑之轰之,又姑念其年迈,且任其胡说便了。哪知这老和尚竟一直劝了三天三夜,日不能饱食,夜不能饱睡,过分心焦,形容枯槁。

  而此时红卫兵意志坚决,不但不听,反而令他还俗。他心头一痛,隐隐有火气乱窜于胸。但再想,这“兵”不是一群孩子么?随即有大智慧佛在他心上点拨,他便做“老小孩”状,于是,就一不做二不休,欣然蓄起发来,穿上了中山装。便劝红卫兵,先在此处驻扎,做司令部,等到最后,再砸碎此庙也不迟。红卫兵发现已革了老和尚的命,大喜,决意将这项革命进行到底,首先为他改名,就叫他“曹向红”——向红向红,就是革命革命。曹向红深夜默祈智慧佛,他随口便来了个顺口溜:“朝(曹)向革命不转向,马列主义来武装,脱胎换骨做新人,感谢红卫兵小将。”红卫兵听了,得意洋洋,以为是革命盛事。接着,红卫兵又考他“老三篇”,想把他难倒。

  岂知,他竟口吐莲花,老三篇倒背如流,使得“小将”们自叹弗如,对“革命老将曹向红”赞扬有加。曹向红跟着细说归元寺何以是国宝,国宝即革命宝也。在他的巧妙劝说下,红卫兵对五百罗汉堂上了锁,又加“红卫兵司令部”大封条一道,以代替原定的砸烂;又用“反封园”三个大字,遮住清代大书法家冯家诰的“归元禅寺”匾额,保住了古代名家真迹。

  数月后,风潮又起。武汉三镇兴起了武斗风,有一“兵团”提枪携弹来占住寺庙,红卫兵无枪无弹,见此局势,溜之乎也。情况危急,人人束手之际,曹向红深夜秉烛,放开胆子给周总理写信求救。

  双挂号信寄出了,他知道此信有被截住的大厄,自己有被打成反革命的危险,便日日祈祷,祈愿平安。一个月后,周总理看了,批示到达武汉军区,周总理指示:要保护归元寺。

  结果呢,在举国的寺庙被砸烂的稀里哗啦声中,归元寺却保住了。它从荒郊野外穷乡僻壤历经四百年香火燃烧到现代化的繁华闹市中间。它在中华佛教和名胜古迹文化的位置上向海内外宾客、游客、香客展示永远不息的佛教光华!

  这位功劳极大的老和尚,就是此前归元寺的方丈昌明大师。他曾把复杂的佛教精神,归纳为简练通俗的四个字:一曰智慧,二曰慈悲。多年来,我不时读禅书,发现历代高僧皆有大智慧,他们的智慧轶事令我惊叹不已。这智慧不是狡猾,不用于内耗,乃是保护宗教之大要素。

  若追究其智慧的根源,我看便是出于以全生命卫冕的四个字──护卫慈悲。慈悲——它就是人性中最崇高的生命本息和元息。

  不过,为了维护它,要运用智慧。这就是佛教在中国能够曲折蜿蜒生生不息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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